人脉

“这份尸检报告相当完美，尤其是示意图的绘制……弗莱，听说你曾经想成为一位画家?”层层叠叠的卷宗后，戴莉微笑着抬头，看向面前青年沉默而苍白的面容。 “是的，戴莉女士。”弗莱略带意外地回答：“这的确对现在的工作有一定帮助。” “在听说你会被调去贝克兰德后，弗莱就一直在学习，直到能顺利接手这部分事务。”房门被推开，邓恩握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。 他看向二人的目光深邃而温和：“你可以放心了，戴莉——以及，你的正式调令到了。” 文件在苦涩的咖啡香气中展开，戴莉将它接过，目光却在邓恩和弗莱身上来回流转，直到露出一个不带任何轻佻的微笑。 “我一直都很放心，毕竟在我之前和在我之后，都有那么可靠的守护者。”

他们看到一个涂着红黄白等各色油彩的小丑跑了过来，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束花，一束塞维亚菊。 这束花凑到了梅丽莎和班森眼前，颜色金黄，象征着快乐。 梅丽莎和班森略显茫然地望向对面的小丑，只见他满是红黄白等各色油彩的脸上，嘴角高高翘起，固定着一个快乐的笑容，浮夸的笑容，滑稽的笑容。

阳光斜照进客厅，佛尔思瘫在沙发里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叹，手边的笔记本上只胡乱画了只卷毛狒狒。 “我本以为《大冒险家》第二卷的进度很理想。”奥黛丽端着茶杯，眼眸含笑，“看来还是遇到了一些困难，比如……如何处理真实与虚构的占比？” 佛尔思沮丧地合上笔记本：“那位编辑先生一定不知道，他在要求我杜撰谁的虚假罗曼史。” 奥黛丽露出了更加愉快的笑容：“而他更不知道，沃尔女士为之痛苦的，并非不想写，而是——她也很想写。” 甜香交织的会客室中，女孩们的笑声像饼干上的砂糖一般突然滚落。桌边安静趴着的金毛大狗扫了扫尾巴，眼睛微微睁开，很快又舒服地眯了起来。 ——这片刻闲暇，便是她们赖以穿梭于末日阴影之下，最温柔也最坚实的“锚点”。

爱过，也被爱过，而今逝者长眠。 廷根大大小小的报纸所不曾刊登的真相，是那些在深夜消失的怪物，那些被悄然掐断的诅咒，那些险些蔓延开来的疯狂。黑夜笼罩，灯火闪烁，无所知的市民们生活如常。 邓恩处理过失控的非凡者，封存过足以让一条街陷入恐惧的封印物，把无数个本该走向灾难的夜晚，变成了第二天普通市民们平静喝茶的早晨。他悼念过一个又一个队友，直到最后被悼念的人成了他自己。 最好的哥哥、弟弟，同事——克莱恩·莫雷蒂这个身份，随着邓恩一同埋葬，成为不能认领的墓志铭；葬礼上，伦纳德站在哭泣的人群中，沉默着，不日，他也将为复仇离去。 火炬，从逝者衰弱的手中抛出，由生者高举。

戴莉笑了，旋即在朦胧的视线里看见了那个身穿黑色风衣，发际线较高，有幽邃灰眸的男人，看见他以手按胸，弯腰伸掌，邀请自己跳舞。 她探出了自己的手，她的思绪随之变得滞涩。 穿黑风衣的灰眸男人拉起了异变逐渐退去的戴莉，在伦纳德的目光中，在喷泉乱流的破败广场里，跳起了轻快的舞蹈。

金毛大狗吓得跳了起来，转身面对了主人。 它慌乱而快速地摇起尾巴，嘴部张合几次后才震荡了周围的空气道： “我……” 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，毕竟我只是一条狗。” 听到这句话，奥黛丽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
“您是‘愚者’先生，来自塔罗牌，那作为一个定期的、长期的、隐秘的‘聚会’，称号得尽量一致，嗯，我也从塔罗牌里挑吧。” 她的口吻慢慢变得愉快：“决定了，我的称号是，‘正义’！”这是塔罗牌二十二张主牌之一。 “那先生你呢？”奥黛丽笑吟吟望向对面的“同伴”。阿尔杰微皱眉头，旋即舒展道： “倒吊人。”

在不被目标发现的情况下跟踪对方，是值夜者的必修技巧。这堂课的考核内容由老尼尔布置：监视一名外来逃犯，掌握其行动规律。 伦纳德，气质潇洒的不眠者，向着午夜诗人的方向高歌猛进；弗莱，气质阴郁的收尸人，成为非凡者后更向着冰冷阴暗一去不回。这样的两个人，想要隐匿在人群中，是一件挑战。 伦纳德换上粗布工装，出没在目标居住的街角。第二天，有人来问他是不是在等人，第三天，逃犯更换了居住地，第四天，他发现自己被人跟上。甩开跟踪者后，郁闷的伦纳德回到黑荆棘，弗莱已经坐在桌边等他。 “你是怎么做到的，弗莱？我监视了他好几天，还差点被他的手下发现……” 对方将报告推了过来，平静地回答：“我雇佣了黑帮。”

善于观察筹谋、在一切之前做好预期，一直是阿尔杰的操守。然而现在，他的心理预期正在崩塌—— 家具喷涌着牛奶，天花板降下蘑菇，散落的泥土像血肉一样鼓动，随后大副先生从土堆中探出头来。 “您好，我听船长说了，您想要之前对付原始月亮信徒的那种蘑菇。”弗兰克·李露出了热情的笑容。“得请您等一等。嗯，想来一些果汁吗？” “果汁……”阿尔杰目光凝重地看向房间角落，有根长在牛肉上的藤条正流出清香的汁液。 “不了，我暂时不渴。”阿尔杰谨慎地摇了摇头。 弗兰克略显遗憾，不过很快再次露出笑容：“船长说我可以索取一些合理报酬……阿尔杰先生，您是水手途径的高序列非凡者……” 阿尔杰警惕了起来。 “能提供一些您海洋生物化后的血肉吗？我想知道这种‘鱼肉’能否和蘑菇发生反应……”

伦纳德解开衬衣领口的扣子，轻笑点头道： “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。” “在那些冒险小说里，这就叫两位主角相遇了，历史的车轮开始滚滚向前。” 不要脸！克莱恩敷衍地笑了笑。

在梦境中，克莱恩再次回到了廷根的夜雾里。 老尼尔坐在角落，手里捧着一张泛黄的照片，那是他与妻子的合影。“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……”他低声喃喃，眼中满是懊悔，“我知道那是禁忌，但我控制不住……对不起。” 邓恩队长靠在门边，依旧是那双深邃的眼睛，他温和地笑着。“别自责，克莱恩。这是我的选择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值夜者的职责，本就是在黑暗中燃烧自己。” 阿兹克先生站在窗前。“我见过太多死亡。”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克莱恩身上，“他人的死亡会永远跟随你，但这更像是一种证明——证明他们曾真实地活过，被你深深铭记。” 克莱恩想说些什么，喉咙却哽咽了。 梦境散去，灰雾依旧。那些无法释怀的死亡，将永远刻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
克莱恩简单写道： “尊敬的阿兹克先生：” “由于一些复杂的原因，我可能将沉睡很长一段时间，很抱歉，也许很久没法给您写信了……” …… 一座废弃古堡的某个房间内，从长眠中醒来的阿兹克终于看完了所有书信，他翻找出信纸、钢笔和还能用的墨水，神情温和地写道： “……我已经醒来，收到了你所有的信，它们让我记起了自己是谁，记起了你是谁，也记起了过去的很多往事。” “你的经历无论复杂程度，还是精彩程度，都超过了我的想象，也让我仿佛想明白了之前的一些疑问。” “从这些信中，我可以感觉得到你的高兴、你的疲惫、你对生活的希望和你放到肩上的沉重责任。” “我大概能猜到你最终做出那个选择的原因，如果是我，很可能下不定这样的决心。” “你从一开始，就是一个守护者，从模仿他人，到被人模仿。” “接下来，我将开始一段旅行，追寻更多的过去，见证这个世界的变化。” “你似乎还在沉睡，但没有关系，我会写信告诉你我遇到的有趣的事情、有趣的风俗和有趣的人。”